宫人们面面相觑,却没有动作。
王娡气急,她将案几拍得砰砰作响:“怎么,本宫都使唤不动你们了吗!”
她多年积威犹在,又是刘彻亲母,宫人们依然心存敬畏,忙奔了出去。往日,母后传召,刘彻都是及时赶来,可这次任凭王娡望穿双眼,都等不到儿子的身影。
第二日,她便开始绝食,这算是一招臭棋。她道:“他仍在世间为人,就要受孝义的约束!即便他立下天大的功勋,若是忤逆我,一样无法渡劫成功!”
昔年,在汉景帝宫中,王娡素来沉着稳重,可现下却被逼得两次图穷匕见,甚至不得不拿命来威胁,可见的确是走投无路。
消息传到刘彻耳中,他自是更加厌恶。他看向卫子夫,面露颓唐之色:“朕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?”
卫子夫神色恬淡:“陛下慎言,太后不过是您这一世躯壳孕育者而已,怎能当得起您母亲的称呼。”
刘彻一怔,忙回过神,对着北方朝拜:“母神恕罪,儿臣实乃无心之失。”
这时,又有一阵风吹到他的面上。他当即大喜,絮絮叨叨道:“母神,您听见儿臣的声音了吗?儿臣日夜都在思念您……”
远处持鼓风器的导演系统:“……”这是有病是吧。
它总算明白,为何在模拟空间,挽波要专门设置烛龙吹气的环节,就是为了以鼓风机来糊弄刘彻!现下刘彻就认为,无缘无故哪里会来风呢?只能是他的母神烛龙在时时关注他啊。只靠这一缕缕的风,便可持续抓住刘彻的心神。他与王娡不碰面,她就很难有翻身的机会,后悔值自然也不会下降。
导演系统对挽波道:“可这个风,到底要吹到什么时候才是头?总不能让我一直拿鼓风器吧!”
消息通过神识空间,迅速传到千里之外。谁也想不到,本说折返归墟的瀛主,转身就靠威亚来到了秦岭山脉深处。她此刻正在温泉池中。四周群山白雪皑皑,身边绿草如丝如茵,泉水汩汩涌动,清澈如镜,雾气袅袅,宛如仙境。
挽波舒服地喟叹了一声,漫不经心地敷衍导演系统:“快了,快了,她不是明年就要死了吗。没几个月了,等她死了,你就只需要偶尔吹风就好。”
导演系统一哽:“也就是说,即便她死后 ,我也不能马上回来?!”
挽波嫌弃地关小了它的声音,又给自己兑了一瓶白葡萄酒。一大开瓶塞,接骨木花香气便扑鼻而来。挽波抿了几口酒方道:“当然,别忘了,还有主线任务1.2 :让金王孙安享晚年。老爷子解开了心结,又被奉为国师,少说要活几十年,这都需要时间。”
导演系统:“几十年?!”
它又开始暴走:“你走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!你说,你说是因为你把自己的地位抬得太高,留在当地越久,就越容易穿帮,让我替你顶上一段时间!毕竟我只是一只鸟,他们不能过多指望一只鸟!”
挽波摊手:“没错啊,是这么个理。几十年不就是一段时间么?”
导演系统还要再叫,挽波凉凉道:“不想干也行。不若,我现在就去告诉刘彻,说要召道延回天……”
导演系统大惊:“别!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,挽波不可能在汉宫蹉跎那么久的岁月,它要是不干,这任务不就没人干了。任务完了,它的小命也完了!
挽波嗤笑一声:“想明白了?”
导演系统默了默,低声道:“明白。”
挽波端起酒杯:“你的敬称呢?”
“……”导演系统深吸一口气,“尊贵的主人,是我冲动了。请问尊贵的主人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呢?”
挽波这才满意一笑,却仍没给明确的答案,她笑道:“有求必应,但不可无条件回应。至于什么度,你自己去把握。只差最后一点点进度了 ,你不会没用到,连这都能搞砸吧?”
导演系统正待追问,它留在上林苑的微型机器人就传来了消息。汲黯那伙人居然又来了,只不过这次不是求见瀛主,而是要来见它!
汲黯等人先前把所有期望都放在了瀛主身上,好不容易换得瀛主松口,愿意给凡人一个机会。岂料,太后身为国母,却只想长生,不念苍生。后面出的一系列事,更是让大家目瞪口呆。先是天庭出面惩处,陛下险些遭淹死,后又是瀛主腾身返回归墟。
眼看银龙直入云中,汲黯一时心如死灰,本以为凡人只能靠自己摸索着治水,岂料后又得知消息,瀛主居然把道延仙人留下。若能得神鸟指点也好啊。汲黯一得到消息,就紧急联络同僚,再次聚拢在上林苑外恳求一见。
导演系统当然知道他们的来意,忙扑闪着翅膀飞回去。在挽波面前的它唯唯诺诺,可在这群大臣面前,它虽心虚得打鼓,却不得不趾高气昂。它揣摩挽波的话语,道:”尔等所求,我已知之。只是,不知你等能以何物来换取治水法门?”
汲黯等人面面相觑,他们提出的建庙祭祀,金银财宝,乃至寿命气运,都被导演系统一一否决。
导演系统佯怒道:“我乃瀛主仆从,又非邪神,要你们的这些作甚?”关键是要了也取不走啊。
它想了想道:“既欲换此法门,就得拿同等珍贵的知识来换。上至天文,下至地理 ,世间杂学,皆可呈上。本仙人自会等价交换。”
众人一怔,大喜过望,很快就有人拿出诸子百家中的农家著作。导演系统张开翅膀,刷刷翻页,快如闪电。接着,它就将一堆书册丢回来人手中,像模像样道:“还不错,听好了,我只说一遍。”
来人一脸茫然:“仙人不留下典籍吗?”
导演系统冷哼一声:“留下做甚,我已都记住了。”
语罢,它就随便背出其中一本的内容,竟是一字无漏,毕竟直接扫描,存入资料库,想忘都难。
众人倒吸一口冷气:“神鸟,不亏是神鸟啊!”
悄悄挺起胸脯的导演系统,趁这个时间迅速在影视资料中扒拉,找到了东汉永平十二年王景治河的事迹。据史料记载,王景率数十万人修筑濮阳至千乘的千里黄河大堤,同时整治汴渠、新建水门,既平息了黄河决溢灾害,又统筹开发了黄汴水利资源。自此黄河决溢灾害锐减,实现了长达800年未改道的稳定状态,创造了治黄史上的罕见安流期,后人赞曰:“王景治河,千载无患”。
这还不拿来用,更待何时!它当即将王景的做法一五一十念了出来。它念得非常起劲,浑然不知地下的人神色越来越古怪。
最终,还是汲黯鼓起勇气开口:“仙人提及,黄河决堤,形成屯氏河。可据臣等所知,分明没有这条河啊。”
导演系统一窒。它定睛一看时间后,才意识到,在汉武帝统治晚期,在他修好了瓠子口的堤坝后,黄河才在河北馆陶决堤,形成屯氏河,也就是这条河现在根本没出现!
完了,穿帮了!
它忙连线挽波:“……尊贵的主人,你无用的仆从恳请您的帮助。”
已经躺在道具别墅里的挽波:“……”
她听罢始末后道:“直接告诉他们实话。”
导演系统:“实话?!”
挽波一哂:“告诉他们,这就是你从一百多年后借来的知识。”
导演系统:“我去?!”这都行!
眼看气氛已经尴尬的可怕,它忙理直气壮道:“此时自然没有,这乃一百八十余年后主人座下的……总之,这法子在日后可平水患八百载,至于在今时今地如何使用,就看你们自己的福缘了。”
一众大臣张大了嘴,苍天呐,居然还能将未来的治河之道拿来使用,果然是瀛主的随侍,无所不通的神鸟!仙人还提及是瀛主座下,难不成是瀛主座下的仙人最终还是下凡治水了,难怪能安定黄河八百载!
沐浴在众人敬仰目光中的导演系统,只听挽波在那厢道:“还能想到联系瀛主的身份,不错嘛。”
导演系统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尾巴翘起来:“那当然。”突然觉得,这日子也不错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