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稳跟在我身后,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,有些问题我知道,有些问题是不知道的。
比如,院子里的植物是谁在养护,家里的卫生是谁在打扫,厨房使用的痕迹又是谁,我门上锁以及隔壁屋是谁在住?
我不知道,但能猜到,房子没有空过人。
钟越去接秦诗过来,我在屋里里找寻钥匙,我自己的房子,自己的房间,被锁了都不知道,钥匙都不知道放在哪里,庄稳还在一边说着,到底是不是你的房子这种话。
“VV,你想不想去逛一逛?。”
“不想,但是可以去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她不笨,知道我什么意思,扔下包就跟我走了。
出门前看见厚厚的窗帘拉着,想起上次从庄馨那里回来,她屋子里白天黑夜都一样,厚厚的窗帘拉着,根本不知道外面是白天是黑夜,她对于人的到来也毫无感应,哪怕人站在她面前,也是直直撞上去,她不愿意,绕过人,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她灵感最好的时候,就是不吃不喝的时候,赵一菲说,艺术家的身体都是这样的,每一个有灵气最好的作品背后,消耗的都是血肉。
这种情况,没有解药。
当年她来这里时,比VV大不了几岁,想不到现在,我又带孩子来了。
牵着VV下台阶,她指着停留在院子里的一只鸟问,而与此同时,响起的还有另外一个声音,比VV的声音大,很浑厚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循着声音看过去,只一眼,我皱起了眉。
他好像不认识我了,问了两遍我是谁?
VV反问他是谁?
他不理小孩子的质问,食指冲着我,“你谁啊?”
问的次数多了,不耐烦。
我说:“周怀远,好久不见。”
他食指放下,眉头拧的比我重:“你谁啊?”
VV走上前去:“叔叔,你好差劲。”
“你哪儿来的小孩,家长没教你讲礼貌吗?”
“我叫你叔叔了。”VV说。
周怀远急了,“我说的是这个吗?”
他还是那副样子。不过,他怎么会在这里?
他说:“你们赶紧走,离开我家,不然我就喊人了!”
你家?
我走过去,牵起VV,与他对视着,:“周怀远,你凭什么说我家是你家?”
他仔细辨认着我的容貌,在我轻笑之后,他说道:“靠,你是姚精?”
“叔叔,不许说脏话。”
“你一边儿去。”
他确认道:“你真是姚精?”
“庄慎。”
“哦,对,你是庄慎。”
此时门外有动静,心里有些不清静起来,带着VV往外走,周怀远拦下了我,他说:“你站住,我给程肆打电话。”
“程肆是谁?”VV问,我没回答,只是推开周怀远,带着VV往外走。
刚走到路口,周怀远追了上来,程肆也出现在路口,只是看了她一眼,绕了过去。
周怀远跑到我面前拦下,“你不能走。”
程肆走上来,将他推往身后,那种熟悉的,护人的样子,心里直好奇,周怀远怎么会待在程肆身边?程肆怎么允许他待在身边的?
“公益直播,是不是选择了景和村?”
她开口说话,我不回应。她又说:“你不了解两个村子,景和村没有承接直播卖货的能力,选择他们反而是害了他们。”
“您是哪位?”还是那句话。
她挑着声音说:“你别装傻。”
VV也对她说道:“阿姨也不讲礼貌呢。”
“你讲礼貌就行了。”程肆对VV说。
VV虽然年纪小,但要是想跟程肆有个来回,也是不难的,但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。
“程老师,对吧?如果是工作上的事,请联系公司相关人员,我们有准确的部门负责,我们公司以及我本人都没有站在路口聊工作的先例。”
“谁是相关人员?”
“自然是负责这次直播的人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VV抢话道:“不知道还这么理直气壮。”
程肆没理小孩,转而对我说:“如果是私事呢?”
“我和程老师之间,并无私事可聊。”
周怀远想要说几句,我先开口道:“小孩子没耐心,再不带去玩,该闹了。”
vv配合着大哭起来,脸上没有一滴泪,刺耳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面灌。
“抱歉。”礼貌道别,顺利离开。
在去机场的路上,和秦诗在电话里讨论,程肆怎么也在争取这次助农直播,以茶涧村如今的实力,何必争取这个锦上添花的事呢,每年光是柏蓝花开时节所接待的客流量和收入,早甩景和村一百条街了,更别提以柏蓝花为主题的商业街,不少百万粉丝级别的主播都宣传过,比起这些,景和村什么都没有,不仅如此,茶涧村就是所谓的抢了秋椒生意的邻村,都是一个镇的,如此恶性竞争,实属不该。
秦诗说:“也许她是有别的目的呢?”
“什么目的?”
“暂时不清楚,等你回来慢慢探究吧,我现在带孩子,挂了。”
秦诗是我找来专门照顾VV的,等我回来再放她走,这段时间,因为直播的事,可能会在茶涧村住一阵子,只是,住哪儿是个问题。
我也是才知道,干妈以每年租金一万八的价格,出租给了周怀远,租房合同上白纸黑字,不容抵赖,这件事,姚珺亲办,由于我将房子全权委托给干妈,从未想过,她会把房子租给周怀远。
这件事一定是程肆在中间牵线,可是,她宁愿跟我分手的人,是怎么允许周怀远住进那栋房子里的,那是我的房子,也是我妈的遗物。
在看见房子里有些许人的痕迹之后,我以为,是她在那里住,我以为,她旧情难忘,至少,生活在那里总会有一些回忆。
是我自作多情了。
可是,茶涧村已经成为旅游大镇,民宿村早已成形,有那么多可以租给周怀远的房子,偏偏选中我家。
而我家,至今为止,依未转成民宿。
今天行程很满,早上的股东大会整整开了三个小时,其中一个半小时批判领娱传媒领导力不足,也就是我不行,一是希望我回到北原,而是希望公司业务全面向网娱倾斜,我暂且没同意。
我答应过大哥,只做十年,今年就是第十年,但只要我在领娱传媒一天绝无可能答应以上要求,但我不在的话,集团怎么折腾我就管不了了。
大嫂不知道我和大哥的十年之约,安慰我,只要她在集团一天,就一定会支持我的所有决定。
大嫂是个好大嫂,她的家庭官政成分很高,如果不是江胜,断然没有嫁给我大哥的可能,她原本的订婚对象变成了家族死对头,说好的联手对抗最后关头明哲保身,甚至于落井下石,江胜瞅准时机,为她家跑前跑后,最终将江原俩家越拉越近。
大嫂姓原,原丽真,说话温温柔柔,做事却是雷厉风行,江氏大刀阔斧的改革有她一半的力,这样的人,集团里无人不服,除了一些迂腐封建的臭老头子。
娶到大嫂,是大哥的福气,两个人唯一吵架是因为,大嫂怀二胎忘了产检,大哥在医院等到医生下班,从那以后,大哥每天接送她上下班,不怎么去公司的人,现在时不时就往公司跑,VV常跟我说,真怕爸爸有了弟弟就不爱她了。
那不可能,儿子都不随他姓,他现在这么上心,是心疼自己的老婆。
他现在不工作,就指着老婆养了,自己有什么事,倒是知道找我来。
让我感觉到长大的瞬间,就是大哥和老爹遇到事情都会找我商量的瞬间,以及我为朋友做决定的瞬间。
豆芽长成大树,也容他人乘起了凉。
姜以眉,就是其中之一。
京豫天气总是干燥,需要不停地往身体里灌水,钟越说,一到京豫,我就从人变成了鱼。
付尔庭的家里和大嫂差不多,只不过她爸妈离婚,她和哥哥谁都没跟,哥哥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家,与爸妈联系不多,工作也忙,过大节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。而她,就这么漂着,暂且和姜以眉相依相伴。
付尔庭在京豫的房子还是爸爸送她的成年礼,但不在她名下,她住的不多,倒是姜以眉,在京豫一年,有大半年都住在这里。
“你不要打扮,越素越好,可以带点简单的饰品,切记,不要穿裙子,尤其是膝盖以上的短裙,马导特别讨厌这个。”
秦诗在电话里叮嘱道,姜以眉一言不发地只点头。
付尔庭问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?
秦诗说:“庄慎,你不要跟着去。”
姜以眉一下子慌了,我问:“尔庭可以去吗?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也不行?”
秦诗说:“不行,姜以眉自己去,而且,中间不能有任何电话打扰她。”
付尔庭骂骂咧咧说道:“这是干嘛呀?上次还同时约见两个人呢,这次就非要姜姜自己去,没安好心吧?”
我倒没这么觉得,马导这个人在业内风评是很不错的,除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规矩,眼下是琢磨不出来他什么意思,但姜以眉的恐惧我倒是看在眼里。
“你怎么想?”我问姜以眉。
她摇摇头,继续一言不发。
电话里的秦诗还在催促着:“赶紧出发吧,晚一会儿就迟到了,路上很废时间的。”
付尔庭说:“不去了。”拽着姜以眉就回屋了。
姜以眉的抗拒实在明显,以这样的状态去见,不会有什么好结果。
“你们在家等着,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有办法?”付尔庭问。
我说了句:“没有,看情况吧。”之后转身离开。
秦诗的电话没有挂,她几乎是分秒之间意识到,我要做什么?
“你准备自己去?”
是,原本就是我与他之约,我仔细问过秦诗,马导说的是她一个人来,没有说是姜以眉,我自己一个人去,一样是遵守了他的规矩,至于秦诗叮嘱的那些,对我来说正好,来之前已经换过衣服,很简洁,很素净,完全符合他的要求。
“你会不会为姜以眉做太多了?”秦诗猛然间问,钟越看了我一眼,我立马回答:“多就多吧,我养成的自然是我来照顾。”
“我是怕你有别的想法。”
“所以你就在这次的助农直播选择里那么快便做了决定,是吗?”
“你那么聪明干什么?”
是我聪明吗?是个人都能看出来,不过,程肆明明白白地把为什么选择景和村这样的问题问到我面前来时,疑惑半天,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愿意,按理来说,这和她没什么关系,茶涧村不需要这次直播,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,又好像在为景和村着想。
想来想去,也想不到,先搁下吧。
马导选的地方很朴素,就是简简单单吃饭的地方,他在包间,钟越跟着我,拨通我的电话之后,将手机还给我。
“有事就喊,你一喊,我就冲进去。”他说。
我笑着接过手机,“你是老板,我是老板?”
他没接话,往外走着。
包间里有清脆的水滴声,没细究是什么,敲了两下门,里面回应后,我推门而进,发现不只马导一人,那些人看到是我都很惊讶,除了马导,和他看向的那位男人,甚至于他在看见是我之后,笑着说:“你看,我就说嘛,她宁可自己单刀赴会,也不让小姜自己来。”
他说话时看着的人,是个正装打扮模样很精神的中年男人,只看一眼,并没认出是谁,马导介绍时才恍然大悟,这是姜以眉前一个公司的同事,邓屹。拍戏二十年仅有两部男主戏,均获奖,业内都知道,他在连续拿了两届大奖之后就转幕后了,难不成他和这部戏有关系?这么说来,刚才马导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?
与所有人打过招呼,寒暄几句正要坐下,这时,邓屹的声音在对面响起,他就坐在我的正对面,说话时看着我,那目光,是如寒冰。
“姚婧?”
在听到这个称呼之后,身躯一震,我自回到庄家改名换姓之后,除了身边亲近的人以及大学室友,无人再知道这个名字。
哪怕是大学室友,也叫庄慎巨多,邓屹是如何知道的?